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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03年(永乐元年)正月,朱棣登上皇位刚满六个月。
他就下旨,将自己的第五女常宁公主嫁到云南。
常宁公主时年16岁,是朱棣最小的女儿。
她嫁得非常突然,从赐婚到出嫁,仅仅只有二十多天。
皇帝的女儿不愁嫁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,让朱棣如此着急嫁女儿呢?
01
要说沐晟,这事儿必须从他爹沐英说起。
沐英这个人,在明朝开国功臣里头,成分那叫一个特殊。他是朱元璋打天下时收养的义子,从小就跟在朱元璋屁股后面,南征北战。他跟朱元璋、马皇后,还有太子朱标的感情,那不是假的,是真真正正当亲人处的。
明朝开国之后,大片江山都姓朱了,就西南那块,云南,还在元朝梁王手里攥着。洪武十四年,朱元璋拍板,派傅友德、蓝玉和沐英,领着30万大军,浩浩荡荡开进云南。
仗打得还算顺利,云南收回来了。可仗打完了,朱元璋的命令下来了:傅友德、蓝玉,带大部队回南京。唯独沐英,你留下,镇守昆明。
朱元璋这个安排,那可是算计到骨子里了。云南那地方,跟中原不一样,少数民族多如牛毛,土司、酋长遍地都是,一个个都是“土皇帝”。朝廷派个流官过去,不出三天就得被架空。
这地方,必须得有个自己人,还得是个能打的“家里人”,死死地钉在那儿。这个人选,只有沐英。
沐英也确实没辜G负朱元璋的期望。他留在云南那9年,可不是天天坐办公室喝茶。他先是平定了曲靖土司的作乱,又跑去降服了普定、南广一带的酋长。
到了洪武二十一年,缅甸那边不老实,觉得可以来占点便宜。沐英二话不说,直接发兵干到中缅边境,把那个缅军民宣慰使思伦法,收拾得服服帖帖,再也不敢有别的想法。
这9年下来,沐英在云南的威望,那真是说一不二。当地老百姓和土司,只知道昆明有个沐王爷,不知道南京还有个朱皇帝。
朱元璋在南京听着汇报,那是相当满意,公开表扬沐英,说有你沐英在南边,我晚上睡觉都踏实。
可谁也料不到,洪武二十五年,一件大事发生了。太子朱标,没了。
朱标和沐英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情分。这消息传到云南,沐英当场就绷不住了,哭得那叫一个伤心,日夜悲恸,最后竟然吐血而亡,那年才48岁。
他这一走,云南军民哭声一片。沐英一辈子谨慎,到死都保持着忠诚,但他这份忠诚,给子孙留下了泼天的富贵,也埋下了一个天大的难题:沐家在云南,已经成了一个没有封号的“王”。
02
沐英一死,朱元璋就得面对这个难题了。
沐英有5个儿子。老大叫沐春,是原配冯氏生的,骁勇善战。老二叫沐晟,就是咱们的主角,是续弦耿氏生的。这个耿氏,来头也不小,她是开国大将耿炳文的亲妹妹。
按照规矩,沐英的爵位(西平侯),由嫡长子沐春继承。沐晟作为继室嫡子,本来是没啥机会的。
沐春接了班,沐晟就辅佐哥哥。这哥俩,一个能打,一个有谋,配合得相当好。
但朱元璋坐在皇宫里,看着地图上的云南,心里开始打起了小算盘。
沐英他信得过,可沐英的儿子呢?沐家的子子孙孙呢?云南那块地,太富饶,太广袤,总让一个姓沐的管着,他这个当皇帝的,睡不踏实啊。
他必须得往云南“掺沙子”,安插一个姓朱的过去。说白了,他要派个藩王。
朱元璋的第一个人选,是靖江王朱守谦。这哥们是朱元璋侄子朱文正的儿子。洪武二十年,朱元璋让他去云南,结果这家伙到了云南就彻底放飞自我,史书上说他“奢纵淫佚,掠杀不辜”,比土匪还狠。朱元璋一看,这不行,赶紧召回。
第一个不行,换第二个。朱元璋又派了自己的第五子,周王朱橚。这哥们更离谱,到了云南啥也不干,朱元璋气得大骂他是“古今至蠢者”,又给召回了。
折腾了两次,朱元璋还是不死心。洪武二十五年,沐英刚死,沐春刚接班,朱元璋立刻决定,派第三个藩王,他的第十八子,岷王朱楩。
这个朱楩,就是沐家兄弟接下来几十年的“死对头”。
03
朱楩当时才12岁,本来封地在甘肃岷州,那地方穷得叮当响。一听说改封云南,朱楩高兴坏了,觉得是去了“宝地”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他人还没到云南,就被沐家兄弟联手给整治了。
洪武二十八年,朱元璋下旨,给朱楩在云南修岷王府。这可是亲王的规格,要大兴土木。
这时候,沐晟的脑子开始转了。他跑去跟哥哥沐春商量,沐春立马给朱元璋上了一封奏折。
这封奏折,那叫一个滴水不漏。大意是:皇上啊,云南这地方,地广人稀,老百姓本来就穷,运军饷都费劲。您要是再大兴土木修王府,老百姓负担太重,怕是会“于民情亦有所不欲”啊。
朱元璋一听,这沐春说得有道理啊,体恤民情,不愧是沐英的儿子。
沐春接着说:不如这样,让岷王先委屈一下,咱先给他盖个“棕亭”(就是临时搭的棚子)住着。等个15年,老百姓缓过来了,钱袋子足了,再给他修王府,也不晚嘛。
这个“15年后再说”,简直是神来之笔。朱元璋竟然同意了。
于是,朱楩兴高采烈带着老婆孩子到了云南,一下车,傻眼了。堂堂大明亲王,连个正经王府都没有,只能住草棚。
云南当地的土司们,那都是人精。他们一看,嗬,岷王这待遇,还不如咱们呢。再扭头看看沐家那个气派的侯爷府。这一下,谁是云南真正的主人,大家心里都有数了。于是,更加坚定地抱紧了沐家的大腿。
这还没完。朱元璋本来下旨,让沐府拨出三个护卫军,去给岷王府当保镖。
沐晟又给哥哥出主意了。沐春再次上奏:皇上,云南的兵,那都是用来打仗、守边疆的。这地方土司多,天天都得防着。要是把精锐都调去给王府看大门,那云南的安定谁来保证?
朱元璋一听,又觉得有道理。大手一挥,削去岷王三护卫军中的两个,划归沐府管辖。
这下好了,朱楩成了个“光杆司令”。没王府,没卫队,皇权的面子,在云南这块地界上,被沐家兄弟按在地上摩擦了个结结实实。
04
朱楩在云南的草棚里,那叫一个憋屈,天天被沐府压一头。他熬啊熬,终于在洪武三十一年,盼来了“转机”。
这一年,发生了两件大事。
第一件,沐春在平定西南蛮乱的时候,战死了。更要命的是,他没儿子。
按照规矩,爵位(西平侯)顺理成章地落到了弟弟沐晟的头上。沐晟,成了沐家第三代家主。
第二件,朱元璋驾崩了。皇太孙朱允炆,也就是建文帝,登基了。
朱楩以为,沐春死了,新来的沐晟是个“喜读书”的文弱书生,总该好对付点吧?
他大错特错了。这个沐晟,比他哥沐春难对付100倍。
政治风向,彻底变了。
建文帝一上台,头等大事就是“削藩”。他看他那些个叔叔(藩王)们,没一个顺眼的。
沐晟的机会来了。他跟建文帝,那可是“自己人”。别忘了他妈是谁?耿炳文的妹妹。耿炳文是谁?建文帝用来平定朱棣叛乱的第一个元帅,心腹中的心腹。
而朱楩是谁?建文帝的亲叔叔,“削藩”名单上的重点对象。
沐晟等这个机会等太久了。他立刻开始“广泛搜集朱楩的‘罪证’”。朱楩在云南这几年,受尽了沐家的气,估计私底下也没少发牢骚,干点出格的事。
沐晟把这些材料打包,一股脑全送到了南京。
建文帝正愁没理由对他这个叔叔下手呢。接到沐晟的奏折,那叫一个高兴。两人一拍即合。
一道圣旨下来,朱楩被废为庶人,全家迁往福建漳州。
这一回合,沐晟借着新皇帝的手,把自己地盘上的“钉子”连根拔起。干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。
05
但是,沐晟站队建文帝,也把他推到了另一个人的对立面–燕王朱棣。
“靖难之役”爆发,沐晟的亲舅舅耿炳文,是平叛主帅。沐家对建文朝廷的支持,那是不遗余力。
可惜,建文帝用人失误,耿炳文被换下,李景隆上,结果一败涂地。
建文四年,朱棣攻入南京,登上了皇位。
朱棣一坐上龙椅,看着地图上的云南,心里就犯嘀咕。第一,沐晟是死对头建文帝的人。第二,坊间传闻,朱允炆可能就跑到了云南,寻求沐家的庇护。第三,沐家在云南的势力,实在是太大了。
朱棣这种雄才大略的皇帝,怎么可能容忍一个“国中之国”?
他决定,必须收拾沐晟。
建文四年七月,朱棣刚登基不到半个月,就下了一个决定:给岷王朱楩“复藩”。
朱楩,就是那个被沐晟赶走的倒霉蛋。朱棣把他从福建漳州又拎了出来,让他风风光光地回云南去。
朱棣的目的太明显了–就是让朱楩回去,跟沐晟接着斗。
为了给朱楩撑腰,朱棣不仅派朱楩的小舅子袁宇担任云南都指挥使,临行前还反复交代朱楩,让他“凡事可与计议而行”,意思就是放手去干,哥给你撑腰。
朱楩接到圣旨那一刻,简直欣喜若狂。他以为有新皇帝撑腰,这次回去必将上演一出“王子复仇记”。
06
朱楩带着“复仇”的怒火回到了云南。他以为沐晟会夹起尾巴做人。
结果,沐晟根本不给他面子。
史书上用了四个字,叫“晟稍持之”。
啥意思?就是朱楩仗着皇帝撑腰,特别跋扈。沐晟呢,根本不吃他那套,该怎么办还怎么办,处处限制他。
朱楩这个“强龙”,在云南被沐晟这个“地头蛇”压得死死的。沐家在云南经营了十几年,当地土司盘根错节,只认沐家,不认他这个岷王。朱楩发出的命令,根本出不了昆明城。
朱楩斗不过沐晟,只能气得跳脚,天天给朱棣写信告状,大骂沐晟“僭越”。
朱棣看着雪片一样飞来的告状信,也头疼。他斗了半年,终于认清了一个现实:想靠朱楩这个扶不起的阿斗扳倒沐家,没戏。
强龙,真的不压地头蛇。
更要命的是,就在这个时候,南边的交趾(古越南)开始闹事了。朱棣意识到,西南要乱,他还必须得靠沐家这块“柱石”。
于是,朱棣的策略120度大转弯。从“打压”,迅速变成了“拉拢”。
这才有了1403年正月,朱棣把16岁的小女儿常宁公主,火速嫁给沐晟的亲弟弟沐昕。
这场联姻,等于朱棣向全天下宣布:沐家,还是我朱棣的“亲戚”,还是大明朝在云南最可靠的柱石。
可怜的朱楩,彻底成了“弃子”。朱棣后来削去了他的三卫护卫军,让他又成了个光杆藩王,最后灰溜溜地被召回了京城。
朱棣这一波操作,跟朱元璋一个路子,都是想拿回地盘。结果呢?老爹的儿子不行,当哥的叔叔也不行,两代皇帝,全让沐晟给挡回去了。
07
如果沐晟只是个会玩权谋的政客,那朱棣也未必会这么痛快地转变策略。
沐晟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,他不仅“文”能安邦,他“武”也能定国。
洪武三十一年,他刚继承爵位,云南麓川蛮部首领刀干孟就发动叛乱。建文帝派何福当主将,沐晟当副将。刚打了一仗,靖难之役爆发,主将何福被调回京城。
剩下沐晟一个人,他一点不慌,带着云南的兵马,连连清剿叛军。
《明史》记载,沐晟平定麓川后,“以其地为三府二州五长官司,又于怒江西置屯卫千户所戍之”。
这“怒江西侧”的三府二州,在地理上已经超出了传统边界。说白了,沐晟这不叫平叛,这叫开疆拓土。
永乐元年,八百大甸(古代泰国北部)又来侵犯边境。沐晟二话不说,带兵火速平叛。
朱棣正是看到了沐晟这份能耐,才下决心联姻的。
永乐四年,交趾黎氏的挑衅彻底激怒了朱棣。朱棣派靖难第一名将朱能,率领大军征讨。同时,封沐晟为征夷左副将军,名将张辅为右副将军。
结果主帅朱能半路病死,张辅接任主帅,沐晟成了唯一的副将军。
这一仗,张辅用兵稳妥,进度缓慢。而沐晟则势如破竹,所向披靡。当时交趾的军队,不怕朝廷来的大军,就怕沐晟带的云南兵。
这一战打完,朱棣大封功臣。张辅被封为英国公。沐晟呢?
沐晟的“西平侯”爵位,是继承父兄的。而这一次,朱棣把他晋封为“黔国公”。
这个“公”,是沐晟站在父兄的基础上,一刀一枪,用实打实的军功为自己挣来的。
08
从这一刻起,沐晟的地位,才算是真正地稳如泰山。
他不再是“沐英的儿子”,他是大明朝一等一的“黔国公”沐晟。他的权力,一半来自继承,一半来自自己打下的军功。
从永乐朝开始,沐晟就成了大明西南边境的定海神针。
交趾那边反反复复,又闹了好几次,都被沐晟带兵打了回去。
可以这么说,正是因为沐晟把西南边境焊死了,朱棣才能腾出手来,安心地五次征讨蒙古,迁都北京,干那些大事。
沐晟的功劳,就像云南的大山一样,沉稳、厚重,但不像北征蒙古那样引人注目。
永乐二十二年,朱棣驾崩。太子朱高炽(明仁宗)登基。
朱高炽在永乐朝长期监国,他太清楚沐晟的功劳了。因此,朱高炽一登基,就加封沐晟为“太傅”。
到了明宣宗朱瞻基时期,交趾国王黎利再次起兵。宣宗派柳升和沐晟分兵平叛。结果柳升兵败,沐晟一看情况不对,不敢孤军深入,于是退兵。随后,宣宗皇帝决定收缩战线,不再对交趾用兵。
明英宗正统年间,沐晟已经垂垂老矣。他还参与了第一次“麓川之役”,并取得大胜。
正统四年,沐晟病逝。
从洪武三十一年(1398年)袭爵,到正统四年(1439年)薨逝,沐晟,这个沐家的第三代掌门人,稳稳地镇守了云南长达42年。
他这一辈子,从他袭爵那天起,就没过几天安生日子。对内要防着皇子们“掺沙子”,对外要领兵打仗,守着那片广袤的土地。
他守了42年,把沐家的富贵,从“侯”守成了“公”,也为子孙后代打下了278年的基业。
他去世后,明英宗追封他为“定远王”。他的儿子沐斌袭爵“黔国公”。
这278年里,沐家传了10世13任黔国公。
到了明朝末年,那个叫沐天波的最后一代黔国公,还在为朱家的永历帝拼命。
沐天波在缅甸为救主而战死的那一刻,他算是全了沐家11代人对大明朝的忠义。
从沐英受朱元璋大恩,到沐天波流尽最后一滴血。沐家这278年,从头到尾,都绑在了朱家的战车上,也算是仁至义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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